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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泥哨

  一只鸽子,体态玲珑,脖颈欠伸,双翼微张,一副振翅欲飞的姿态。这就是父亲的泥哨。这只泥哨伴我度过童年,是我童年的幸福。
  
  我的童年是一个充满饥寒和凄凉的时代。那时,儿童的娱乐玩具简单、廉价,有好多是自己动手制作的。玩具是多种多样的,活动也是多种多样的。冬天,在冰上抽木游、推木车;或在院子里撇筹、驱瓦、捉迷藏;雪天在雪地里滚雪球、扔雪蛋。夏天,在河里游泳、吹柳哨,在路上踢鞋底摞、打线蛋。每隔半月,县放映队就来村里放一晚电影,这是那时代最幸福的时刻,家家户户,男女老少,关门闭户,聚集在大队院子里,伸长脖子、瞪圆眼,一直到电影散场。尽管生活贫穷,但儿童的天性是喜欢玩耍,即便是饿着肚子,也会成群结伙地聚在一起,谈天说地,你追我赶。越是活动多,肚子越饿,饿极了,也就不管饭菜的优劣,只剩下狼吞虎咽了。百姓有言,饿了吃糠甜似蜜,不饿吃蜜也不甜。看来,还真是这个道理。
  
  吹泥哨那可是不分季节的,一年四季都会有清脆嘹亮的哨声。别人的泥哨都是拿旧东西换北京市癫痫病医院有几家的,泥哨的形状也不一而足:有小兔、小猪、小狗、小猫、小鸡、小鸭……。那个时代,因为要抓革命、促生产,所以百姓每五天赶一次集,赶一次集就要买足五天的日用品,五天用的东西很难一次就买齐了。于是村里就有了代销点,但也常常是缺这少那的,小孩子的玩具就更没有了。而且要用现钱,或是拿鸡蛋换。五天内总有小商小贩来到村里,走街串巷,吆喝着卖东西。这些小商贩卖东西不是只要钱,也可以拿东西换,特别给人方便的是能拿用不着的东西换,像旧鞋、破帽子、破锅等;更难得是有儿童玩具:泥哨、印模、翻花流、洋茄子等。只要是听见街上喊:“换盆、换碗、换玩艺,破铺衬、烂套子、戴不着的破帽子;破铁头、旧锨头、不下地的坏镢头;旧鞋底、破棉袜、穿不着的烂裤衩……”人们就知道卖小货的来了。不一会儿,妇女小孩就把小货车围得水泄不通。妇女多半是换碗换盆,小孩子想的是换自己喜欢的玩具。有时大人拗不过孩子,就只好少换个碗,给孩子换个玩具。得到玩具的孩子就高高兴兴地手舞足蹈,手里拿着、嘴里吹着、头上戴着,在巷子里疯跑,向伙伴炫耀去了。那个幸福、医痫丸治癫痫病好吗那个骄傲、那个喜悦,恐怕比赵匡胤当了皇帝还满足和快乐。现在想来,人生四喜还少了一喜,那就是小孩得玩具!
  
  俗语有言,女孩要花,男孩要哨,老头要个大草帽。女孩爱美、大人求实惠、男孩就喜欢听动静,泥哨是男孩子最想要的玩具了,然而我不会如愿以偿的,因为我家绝不允许拿东西换玩具的。每次看到伙伴们吹着泥哨得意的样子,我都会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,他们走到哪里,我就跟到哪里,总希望有一个人说,我吹累了,你吹一会吧!然而始终没有人说。可是心里总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,直等到伙伴们解散了,各自回家,我也才怏怏不乐地回家。
  
  有一次,伙伴们又聚在一起,他们吹着泥哨,我在旁边看。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,我回头一看,是父亲。父亲抱起我,往家走。我倔强地要下来,还不住的回头看那些孩子吹泥哨。不知是心里委屈,还是舍不得那悦耳的泥哨声,我哭了。父亲把我抱在怀里,紧紧地,一滴泪水落在我的额头上。我抽噎着,但没再哭闹。回到家,父亲走到煤炉边,用铲端起半铲和煤的胶泥,倒上水和了起天津癫痫病著名医院来。我蹲下身子,纳闷地看着父亲,不知他要干什么。父亲说,明天我就有泥哨了。泥和好了,父亲又用手抓起泥巴,在捶布石上摔起来,口里一个劲地说:“孩子,我给你捏个最漂亮的泥哨,吹起来最响!”泥摔好了,终于没有了不熟成的硬块。父亲开始捏泥哨,先撕下一块泥,用手慢慢地造型,他一把一把地摆弄着。眨眼功夫,一只体态玲珑的小鸽子呈现出来。我看着看着,眼睛都呆了,真没想到父亲的手这么巧。他又捏了几下,翅膀也出来了。他站起身,拿来一根高粱杆,在翅膀上划了几下,竟然还有了羽毛,简直是太神了!做完这些,他折断一节高粱杆,又在鸽子的肚子上戳了一个洞,又劈下一块硬皮,在鸽子的头上戳出一个扁扁的小洞。父亲放在嘴上轻轻一吹,响了!我要吹,父亲说:“还不行!等烤干了再吹,这样吹会吹坏的!”我看着那只小鸽子,心里乐开了花。父亲烤鸽子,我睁着眼的看,可是不知怎么就睡着了。
  
  第二天,我早早的就醒了,闹着要泥哨。父亲笑着从煤炉旁拿过来,递给我。我一把抓过来,放在嘴上就吹。泥哨发出清脆的声音,是那么悦耳。癫痫病的早期症状有哪些我笑了,父亲也笑了。
  
  吃过早饭,我拿着泥哨,找到了伙伴。伙伴们惊讶地看着我,仔细地打量着泥哨;我自豪地吹响了它,哨声里充满了快乐。
  
  羡慕归羡慕,但不一定服气。于是一场吹泥哨比赛开始了,在水湾边,柳林里,一只只泥哨吹响了。它们穿过柳林,飞过水面,回荡在空中,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十分钟过去了,二十分钟过去了,一只泥哨不响了,两只泥哨不响了;半个小时过去了,三只不响了,四只不响了,一个小时过去了,只有一只泥哨还在响,它是那样自豪,那样朴实,那样刚强,那样清晰,那样响亮,那样令人心醉!它就是父亲的泥哨!
  
  第二天,小贩没来,第三天,小贩没来。一群孩子来了,来到我家。他们盯着父亲的泥哨,眼里流露出羡慕和渴望。父亲又一次和起了泥,摔、捏、划、戳,烤,一批泥哨出现了。一只只泥哨响起来,弥漫了院落,回荡在空中。父亲笑了,我也笑了。
  
  那只泥哨一直放在我的抽屉里,也永远放在我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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